聂华苓:母亲被骗婚我的哭声制止了她自杀她还我不一样的未来

如果你就是一个没有遗憾的人,那么恭喜你!因为这意味着:在这漫长的人生中,遇到困难时你没有逃避,遇到挫折你能再站起来。你努力过,奉献过,幸福来临时你也没有错过。总之,你的一生做到了尽心尽力。

著名华人作家聂华苓,就是这样尽心尽力的美丽女性。她出生于民国时期,九十多年里,她在大陆二十多年,在台湾十多年,在美国五十多年。她见证过大大小小的历史风浪,也经历过人生种种挫折,在一路漂泊中,最终找到人生的目标和挚爱……

汪曾褀在小品文《干丝》提到,美籍华人作家聂华苓和她的丈夫保罗安格尔来北京时,指名要在汪曾褀家吃一顿饭。汪老做的一桌子菜中有一大碗煮干丝。文中写道:

“华苓是湖北人,年轻时是吃过煮干丝的……我做这个菜是有意逗引她的故国之情!”

阔别故国三十多年的聂华苓,在踏上祖国土地,看到奔流的长江那一刻,她五味杂陈、百感交集。因为她就在长江边长大,长江是她的起点,是她的家,她的青春和梦想。

1925年,在湖北宜昌,一个军官的家里诞生了一个女婴。女婴七个月大时,女婴的母亲发现她的军官先生在老家里还有一个明媒正娶的妻子,并生了两个儿子。

受过教育的母亲发现原来自己被骗婚了,气急攻心下竟要吞金自杀。突然,身边的女婴大声啼哭起来,惊醒了身边一心求死的母亲。母亲抱起婴儿,大声痛哭,却再也下不了死的决心。很多年后,母亲告诉聂华苓,她就是舍不得聂华苓才接受了和别的女人共享一个丈夫的现实。

聂华苓一岁多后,随父母回到汉口聂家的大家庭里。那里有她的爷爷,父亲的原配夫人和两个同父异母的哥哥。

在那个大家庭里,聂华苓父亲的两个妻子势同水火,一个屋檐下两个女人从不来往,没有任何交流。聂华苓的爷爷是一个诗人,经常请诗友到家里来吟诗作对,从小聂华苓耳濡目染,与文学结下了不解之缘。

聂华苓11岁时,父亲聂怒夫在贵州阵亡。父亲去世后,两个妻子彻底决裂,同父异母的大哥和聂华苓的母亲大吵一架后,聂华苓的母亲独自携着自己所生的四个儿女离开了聂家。

不久,聂华苓3岁的小弟弟突然因病死去。那时,中日全面开战,武汉形势危急,接连失去至亲的家庭在风雨中飘摇。孤儿寡母茫然无依,为寻安身之处,聂华苓和几个兄妹跟随纤弱的母亲疲于奔命。先是和母亲的远房表哥一家人汇合,后又一同逃往了母亲的外婆家——三斗坪。

一家人租的木船溯江而上,经过了大大小小的险滩,小船好几次几乎要倾覆,终于在惊心动魄中到达了三斗坪。在三斗坪这个世外桃源,聂华苓渡过了最美好的一段时光。她和女伴在江河边玩耍,乐不思蜀,忘记了忧愁,忘记了乱世……

但聂华苓的母亲感到了忧虑。毕竟是一个半新式女性,她预感到知识对一个人命运的影响。于是她给聂华苓做思想工作,要聂华苓收起贪玩的心,继续去上学。但聂华苓不愿意,一来她舍不得这世外桃源般的地方。二来求学要远离母亲,她接受不了。但母亲下定了决心,她异常坚决地要聂华苓必须去上学。面对母亲的果决,聂华苓妥协了。

因为战争原因,湖北的中学都迁到了恩施。聂华苓只身一个人坐船去恩施的联中求学。她在回忆中写道:“当年我十四岁,就在那儿,母亲流着泪,看我搭上小火轮去巴东。连连招手的母亲孤立河岸上,在我的泪水中,越来越模糊了。从此我就流浪下去了……”

读完初中,1940年,15岁的聂华苓和几个同学在恩施搭上木炭车到重庆,通过考试,进入高中学习。毕业后,又考上了国立中央大学。她原来想读的是经济系,因为据说经济系毕业后可以找到高薪工作。聂华苓是家中长女,弟妹还小,母亲没有工作收入,她要养家。可无奈她对数学几乎一窍不通,只好一年后改读外文系。

抗战期间,许多人都收不到家里信息。因此,一想到家,聂华苓和女同学们只能哭。因为物资紧张,伙食只有炸黄豆和被称为“炸弹”的硬馒头,稀饭从来是不够吃的,同学们要用力挖锅底才能多吃一点。

在大学期间,她遇到了第一个恋人王正路。王正路是东北人,家在北平,人长得高高帅帅,很精神。聂华苓的文学才华也在大学期间被激发了出来,学校里的派别之争让她看出了一种荒谬感,她动笔写了第一篇小说《变形虫》。

1948年,在激烈的内战中,聂华苓在南京中央大学草草毕了业。在迷茫中,她想去北平找王正路。但当时水路已被战争截断,她只能乘坐飞机前往北平,事后她才知道,她乘坐的那班飞机,是最后的一班飞往北平的飞机。

她和王正路在北平结了婚,一下子融入到了一个北方大家庭里。因为王正路主张去台湾,1949年,聂华苓跟随丈夫,带着母亲、弟妹,一起去了台湾。

在台湾,经朋友介绍,聂华苓在《自由中国》找到了一份编辑工作。白天,她在杂志社做编辑,晚上去一所学校教授英文。由于环境的变化,王正路适应不了,他的性格和情绪发生了很大变化。聂华苓一边忙着养一家老小,还要应对王正路的坏情绪。两个人的婚姻开始出现了裂缝。

后来,《自由中国》杂志因为政治主张被当局查封,杂志社的雷震、傅正、殷海光等人被捕。受到政治事件影响的聂华苓失去了工作,为了不牵连到身边的朋友,她把自己封闭了起来,不和外人来往。

在两年的时间里,她靠写作、翻译来赚取稿费养家。在台湾,聂华苓不仅感到了作为一个“外乡人”和“当地人”的疏离感,还因为政治事件的牵连而感到深深的压抑。她原本是一个性格开朗喜欢交朋友的人,因为婚姻的不幸福,事业的打击和养家的辛劳,使得她把自己外向的性格收敛了起来。

聂华苓在空军服役的大弟弟因飞机失事不幸遇难。没多久,母亲又因癌症去世。聂华苓曾说,母亲是她一生最重要的人。弟弟和母亲的离去,几乎要击垮了聂华苓柔弱的身子。而那时,她的丈夫已离开台湾去了美国,夫妻关系已名存实亡。

和聂华苓娇弱美丽的外表不一样的是她的坚强。多年来聂华苓辛苦工作,养着一大家人,从来都没有喊过累。但只有她自己知道,自己的心有多么的苦。

她不知道,一个真正美丽的女人,一定会有真正爱她的男人。在未知的等待中,这个男人出现了。

在一次朋友组织的作家交流聚会上,聂华苓的身边坐着一个高高大大的,充满幽默感的男人保罗安格尔。

聂华苓没有说谎,作为一个独立女性,她确实要承担太多的负担。她的每一天,都是在忙碌中渡过。但尽管很忙,聂华苓永远把自己打扮得干干净净,漂漂亮亮。她的学生曾经形容她“穿着旗袍、高跟鞋,很漂亮。”

保罗向聂华苓提出约会的请求,聂华苓冷冷拒绝了他。因为她确实很忙,再者,尽管婚姻名存实亡,但她和远在美国的王正路还没有解除婚姻关系。

但保罗没有放弃,他有预感,这个美丽的东方女子,是最适合他的另一半。在保罗的坚持下,两人还是维持了朋友关系。他们阅读彼此的作品,用信件来沟通。慢慢地,聂华苓发现了保罗像金子般宝贵的一面。

保罗有才华,他幽默、尊重并且包容的性格打动了聂华苓。她想,既然上天把一次幸福的机会摆在了面前,她有什么理由不去珍惜呢?

保罗的家乡在美国一个小镇爱荷华,他向聂华苓发出邀请:“你愿意来爱荷华吗?”聂华苓用行动回答了保罗。在和王正路离婚后,1971年,聂华苓在美国和保罗举行了婚礼。

婚后,夫妻二人相知相惜,互相包容。聂华苓说,他们夫妻一个是美国诗人,一个是中国写小说的。他们就像打乒乓球友谊赛一样。聂华苓和保罗都在年轻时经历过饥饿,也都经历过婚姻的不幸。相同的境遇让两人在很多方面非常合拍。每次买菜都是两人携手同行。在高朋满座的家中,聂华苓和保罗总是互相大叫着对方的名字寻找对方。

保罗和聂华苓都喜欢水,他们的住所旁,也有一条河。他们常常带着食物,坐着小船沿河而上,将船停靠在一个水湾处,保罗跳下水游泳,聂华苓则在船上烤肉烤玉米。待保罗游完泳上船后,两人边喝着酒边畅快地聊着天。

聂华苓突然想到,夫妻二人都喜欢写作,也喜欢交朋友聊天 ,为何不设立一个国际性的写作计划,邀请各个国家不同文化背景的作家一起交流写作呢。

虽然只是一时的突发奇想,但在两人的努力和坚持下。这个“国际写作计划”项目真真切切地办下来了,而且影响深远。这么多年下来,“国际写作计划”邀请了超过120个国家的作家前往爱荷华,为他们提供了一个互相认识并交流的机会。

和保罗在一起的日子,聂华苓度过了人生最幸福的时光。他们一起买菜,买花,逛小店喝酒,养小动物,永远有说不完的话。幸福的两人在一起,也让身边的朋友们如沐春风。所谓“神仙眷侣”,说的就是聂华苓和她的先生保罗吧。

然而,曲终人散的时刻还是到了。1991年,两人原打算去度假。在芝加哥机场,保罗突发心脏病离开了人世。保罗离开后的几十年里,聂华苓没有再搬过家,家里还是保持着保罗在世时的装修和摆设。她常常去保罗的墓前和保罗说话,写很多回忆保罗的文章,在保罗的墓旁,她提前给自己留了一个位置……

保罗生前曾问聂华苓:“如果有一天,留下你一个人怎么办?”聂华苓说:“我们仍然在一起。”

后来,有人问已满头银发、步履蹒跚的聂华苓:“这辈子您有什么遗憾吗?”她坦然说:“我没有任何遗憾。”

我想,任何一个努力工作,自尊自爱,爱人并且被爱的女子,应该是没有什么遗憾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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